海德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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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 | 时间性与历史性

作者: 日期:2025-12-23 浏览次数:

时间性与历史性


原文选自《存在与时间》

海德格尔 陈嘉映王庆节译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2.6

历史问题的生存论存在论解说

生存论分析工作的一切努力都在于一个目标找到回答一般存在的意义问题的可能性要解答这个问题就要界说可借以通达存在这样的东西的那种现象即界说存在之领会而存在之领会属于此在的存在建构只有先充分而源始地对这一存在者进行了阐释才可能理解被包容进这一存在建构的存在之领会本身才可能据此把追问在存在之领会中得到领会的存在与追问这一领会的诸种前提的问题提出来

虽然此在的很多结构分别看来仍晦暗不明然而随着时间性亮相为操心之所以可能的源始条件看来已达到了所要求的对此在的源始阐释我们就此在本真的能整体存在着眼提出了时间性操心的时间性阐释而后又通过指明操劳在世的时间性得到了验证对本真的能整体存在的分析揭示出死、罪责与良知的联系这种同样源始的联系是植根在操心之中的还能把此在领会得更源始些吗亦即比在对它本真的生存的筹划中领会此在来得更源始

海德格尔


虽然我们前此一直看不出有以更激进的办法开始生存论分析工作的可能但只要回顾前面对日常状态的存在论意义的讨论还是能醒悟到一重困难的考虑就此在本真的整体存在着眼我们究竟有没有把此在的整体带进了生存论分析的先行具有与此在的整体性相关的问题提法或许天然具有存在论上的明了一义问题本身甚或会借回顾向终结存在找到答案不过死只是此在的终结”,从形式上来看只是囊括此在整体性的一个终端”。而另一个终端是开端、是出生”。只有这个生死之间的存在者表现出所寻求的整体所以尽管我们努力求取生存着的整体存在尽管我们用天然的方式阐释了本真的和非本真的向死存在分析工作前此所制订的方向仍然是片面的”。在前面形成的课题中此在只是向前生存着而把一切曾在留在身后”。始终未经重视的不仅是向开端的存在而且尤其是此在在生死之间的途程对整体存在的分析所曾忽视的恰恰是此在这样那样总持身于其中这一生命的联系”。

我们把时间性设为此在整体性的存在意义但若被说成是生死之间的联系的那种东西在存在论上全然晦暗不明我们还不定然该把上述设定收回吗抑或恰恰是业经清理出来的时间性才给出了地基以便把追问上述联系的生存论存在论问题带入简明一义的方向我们学会了不要轻易把诸种问题接受下来也许在前面的诸种探索的园地中这一点已经是一种收益了

看起来还有什么比描述生死之间的生命联系来得更简单这一生命联系在时间中一一相继的体验组成若更深入一步来察看对这种成问题的联系的描述尤其是查看一下其中包含的存在论先见结果就会发现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在这一一相续的体验中真正说来向来只有在各个现在中现成的体验是现实的”。过去的以及还待来临的体验则相反不再是或还不是现实的”。在两条界限之间的一段时间〔Zeitspan〕是赋予此在的此在遍历这段时间的方式是它向来只在现在是现实的”,就仿佛把它的时间的一一相续的现在都跳跃一遍所以人们说此在是时间性的”。在体验的这种不断变化之中自身始终保持在某种一定的自一性中在如何规定这种持久的东西及其与体验变化所可能具有的联系之际意见开始发生分歧这一持久的变化着的体验联系的存在则始终未予规定但在这样描述生命联系的时候无论人们是否愿意承认其实都已设置了一个在时间中现成的东西虽然不言而喻地是一个非物性的东西”。

回顾曾以时间性这一名称作为操心的存在意义清理出来的东西便显现出流俗的此在解释在自己的限度内虽亦有理虽亦充分但若以这种流俗解释为线索不仅不可能对此在在生死之间的途程进行本然的存在论分析而且根本就不可能把这一分析作为问题固定下来

此在并非作为种种相继来临而后逝去的体验的瞬间现实〔Momentarwirklichkeit〕的总和生存也并非相继来临者逐渐充满一个框架因为既然向来只有实在的体验是现实的”,既然这个框架的两条界线即出生和死亡作为过去的东西与还有待来临的东西缺乏现实性那么这个框架又该怎样是现成的呢生命联系的这种流俗看法其实也不是在此在之外张开而又围住1此在的框架而是正确地在此在本身之中寻找这一框架但是把这一存在者设为一种在时间中现成的东西的这一悄不则声的存在论开端却使要从存在论上来描述生死之间存在的每一尝试都碰了壁

并非这样或那样有一条现成的生命轨道和路程〔Streckung而此在则只是靠了诸多阶段的瞬间现实才把它充满而是此在的本己存在先就把自己组建为途程〔Erstreckung而它便是以这种方式伸展自己〔sich erstrecken〕的在此在的存在中已经有着与出生和死亡相关的之间”。绝非是相反的情况仿佛此在在某一时间点上现实地存在”,而此外还被它的出生和死亡的不现实围绕从生存论上领会起来出生不是而且从不是在不再现成这一意义上的过去之事同样死的存在方式也不是还不现成的、但却来临着的亏欠实际此在以出生的方式生存着而且也已在向死存在的意义上以出生的方式死亡着只要此在实际生存着两个终端及它们的之间就存在着而且它们以根据此在之作为操心的存在所唯一可能的方式存在着在被抛境况与逃遁或先行着向死存在的统一中出生与死亡以此在方式联系着”。作为操心此在就是之间”。

但操心的建构整体性是在时间性中有其可能的根据生命联系的存在论阐释亦即对此在特有的途程、行运与持久性的存在论阐释于是就必须被设置在这一存在者的时间性建构的视野上存的行运不是现成事物的运动生存的行运是从此在伸展着的途程得以规定的这种伸展开来的自身伸展所特有的行运我们称为此在的演历此在联系的问题是其演历的存在论问题演历结构及其诸生存论时间性的可能条件的剖析意味着赢获对历史性的存在论领会

我们在即将剖析时间性之前曾触及到自身的常驻性问题在那里我们曾把自身规定为此在的谁2现在随着对此在的演历所特有的行运与持久性的分析探索将回到自身的常驻性问题上来自身常驻性是此在的一种存在方式并因而奠基在时间性特有的一种到时样式中对演历的分析将引到对到时之为到时的专题探索的诸问题面前

如果说历史性的问题引回到这些源头”,那么历史性问题的处所也就由此决定下来了这一处所不可在作为历史科学的历史中寻找3当然历史问题的科学的理论处理方式是更进了一筹它不仅以从认识论上”(西美尔〔Simmel澄清把握历史的方式为目的或以表达历史的概念构造的逻辑李凯尔特〔Rickert为目的而且也依循对象方面来制订方向然而即使这样提出问题历史在原则上却也总只是作为一门科学的对象得以通达的历史的基本现象先于历史学所可能进行的专题化而且是这种专题化的基础而上述作法却无可挽回地把历史的基本现象放到一边去了历史如何能够成为历史学的可能对象这只有从历史事物的存在方式从历史性以及这种历史性植根在时间性中的情况才能得到回答

如果历史性只会由时间性照明而且源始地只会由本真的时间性照明那么要完成眼前的任务关键就在于走现象学构造这一条路4必须针对起遮蔽作用的对此在历史的流俗解释作斗争才能博得历史性的生存论存在论建构历史性的生存论构造在流俗的此在领会那里有其特定的支点而同时则由前此赢得的诸生存论结构加以指引

探索工作首先要标识出诸流俗的历史概念以便着眼于一般认为对历史具有本质性的环节而为探索工作制订方向这时候必须弄清楚被源始地看作为历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样一来也就标明了解说历史性问题的出发点

已经完成的对此在本真的能整体存在的阐释以及由此生长出来的对操心之为时间性的分析为历史性的生存论构造提供出指导线索对此在历史性的生存论筹划只是用以揭开已包藏在时间性到时之中的东西历史性植根于操心与此相应此在向来作为本真地或非本真地是历史性的此在而生存在此的生存论分析工作中在日常状态这一名称下所提到的东西会作为最切近的视野呈于眼帘这种东西将把自己表明为此在的非本真的历史性

此在的演历本质上包含有开展与解释从这个历史性地生存着的存在者的这一存在方式中生长出明确地开展历史和把握历史的生存可能性历史的专题化亦即历史的历史学把握是之所以可能在人文科学中建设起历史世界的前提对历史学这门科学的生存论阐释只意在证明它在存在论上源出于此在的历史性只有从这里出发才能标出一些界限依照实际科学工作制定方向的科学理论在这些界限内可以具有其提问方式上的偶然性

此在历史性的分析想要显示的是这一存在者并非因为处在历史中而是时间性的”,相反只因为它在其存在的根据处是时间性所以它才历史性地生存着并能够历史性地生存

海德格尔在乡间生活


虽说如此此在也必须在存在在时间中这一意义上被称作时间性的”。即使历史学没有成形实际此在也需要并确实使用着日历与钟表此在把随着它所演历的事经验为在时间中演历的生命的自然与无生命的自然在时间中的进程也是以同一种方式来照面的这些进程是在时间内的所以虽然我们把对时间内状态的时间如何源出于时间性的分析推迟到下一章5才去进行但似乎本也可以把这一分析放到对历史性与时间性之间的联系的讨论之前然而对历史事物的流俗描述借助于时间内状态的时间而显得是不言而喻和唯一可能的而要消除这种不言而喻与唯一可能的性质就应得首先纯粹地从此在的源始时间性中演绎出历史性来甚至事情本身的联系也要求这样做当然时间作为时间内状态也是从此在的时间性中生长出来的就此说来历史性与时间内状态表明自身为同样源始的从而对历史的时间性质的流俗解释在自己的限度内也不无道理

在这样粗浅地标识出了历史性源出于时间性的存在论讲解进程之后还有必要明确地肯定以下的探索并不以为只费举手之劳就可以解决历史性问题吗愈把历史性问题引向其源始扎根之处可资利用的范畴手段之贫乏与首要的存在论视野之游移不定就愈令人窘迫下述考察以提出历史性问题的存在论处所为满足当今这代人还面临把狄尔泰的诸种研究据为己有的任务下述分析其实只是为了更进一步促进这一任务的完成

而且既然我们的标的是基础存在论所以对历史性的存在论问题的讲解必然是有限度的这一讲解有下列环节流俗的历史领会与此在的演历第七十三节);历史性的基本建构第七十四节);此在的历史性与世界历史第七十五节);历史学在此在历史性中的生存论源头第七十六节);此处对历史性问题的讲解与狄尔泰的研究及约克〔Yorck〕伯爵的观念的联系第七十七节)。

流俗的历史领会与此在的演历

切近的目标是为追问历史本质的源始问题亦即为历史性的生存论构造找到一个出发点这一地点由那源始地即是历史性的东西标识出来所以考察以标识出那在流俗的此在解释中用历史历史的这两个词所意指的东西开始这两个词有多重含义

历史这个术语既意指历史现实也意指关于历史现实的可能科学由此昭示出来这个术语最切近可见的暧昧两可这种暧昧两可经常受到注意但却绝非无伤大雅”。历史的含义中我们暂先排除历史科学历史学这一意义

历史这个词有时既不意指关于历史的科学也不意指历史学的对象而是意指未必对象化了的这个存在者本身在这一类含义中把历史领会为过去之事可算得一种具有优先地位的用法这事或那事已经属于历史了这话中昭示出这一层含义来在这里过去又等于说不再现成甚或虽还现成但对当前已无效用”。当然当我们说人们不能脱离历史之际历史之作为过去之事就有了正相反对的含义在这里历史仍意指过去之事然而却是有后效的东西无论如何历史之为过去之事总是就其对当前的积极的或阙失的效用关联得以领会的当前的意义则是在现在在今天现实的东西在这里过去还有明显的双重意义过去之事无可挽回地附属于较早的时间它属于当时的事件然而过去也还能现成存在例如希腊殿宇的遗迹一段过去还随着这遗迹当前”。

于是历史主要不是意指过去之事这一意义上的过去”,而是指出自这过去的渊源有历史的东西处在某种变易的联系中在这里发展是时兴时衰以这种方式有历史的东西同时也能造就历史这种东西以造就时代的划时代的方式在当前规定一种将来”。在这里历史意味着一种贯穿过去”“现在将来的事件联系和作用联系”。从而过去在这里根本不具特别的优先地位

历史还意味着在时间中演变的存在者整体虽然自然也在时间中运动但这里强调的是在时间中演变的存在者与自然的区别也就是说历史意味着人的、人的组合及其文化的演变和天命在这里历史主要不是指存在者的演历这一存在方式而是主要指存在者的一种领域人们着眼于人的生存的本质规定性即通过精神文化把这一存在者的领域与自然区别开来虽说如果这样领会历史即使自然也以某种方式属于历史

最后流传下来的事物本身也被当作历史的”,无论我们是以历史眼光来认识它抑或把它当作不言而喻的东西接受下来而任其渊源掩藏不露

海德格尔


若要把上述四种含义概括起来结果就是历史是生存着的此在所特有的发生在时间中的演历在格外强调的意义上被当作历史的则是在共处中过去了的而却又流传下来的和继续起作用的演历

这四种含义由此具有一种联系它们都关系到作为事件主体的人应得怎样规定这类事件的演历性质演历是不是一一相续的诸过程是不是种种事项的兴衰浮沉这一历史的演历以何种方式属于此在是否此在先已实际现成存在而后才时或缠进一种历史”?是否此在须得被环境与事件缠住才变成历史的抑或此在的存在倒是通过演历才始得组建起来乃至只因为此在就其存在来说就是历史的所以环境、事件与天命这样的东西在存在论上才是可能的为什么在从时间性上描述在时间中演历的此在之际单单强调过去的作用呢

如果历史属于此在的存在而此在的存在奠基于时间性那么近便之方就是从历史事物的那些显而易见具有时间性意义的性质着手进行对历史性的生存论分析于是更鲜明地标识出过去在历史概念中的显著地位就会为讲解历史性的基本建构作好准备

在博物馆里保存着的古董”,例如家用什物属于某一过去的时间”,然而在当前还现成存在既然这种用具还不曾过去那它在何种程度上是历史的呢大概只因为它成为了历史学兴趣的对象或古董收藏的或方志学的对象吧但诸如此类的用具只因为就其本身而言就以某种方式是历史的所以它才能成为历史学对象问题重又提出来既然这种存在者还不曾过去那我们有什么道理把它称为历史的呢或许因为这些物件属于今天仍现成存在却具有某种过去的东西”“于其自身那么这些现成的东西究竟现在还是不是它们曾是的东西呢这些物件显然有了变化那些什物在时间的进程中变得朽脆蛀蚀了即使在现成存在于博物馆里的期间流逝也继续着但那使这些什物成为历史事物的过去性质并不在这一流逝中那么在这种用具身上又是什么过去了呢什么物件过去曾存在而现在不再存在它们现在却还是某种确定的用具但却不被使用了然而假使它们今天还被使用——不少手摇纺车就是这样——那它们就不再是历史的吗无论还在使用或已不使用它们反正不再是它们曾是的东西了什么过去无非是那个它们曾在其内来照面的世界它们曾在那个世界内属于某一用具联系作为上手事物来照面并为有所操劳地在世界中存在着的此在所使用那世界不再存在然而一度在那个世界之内的东西还现成存在着但作为属于世界的用具现在仍还现成的东西却能够属于过去”。但世界不再存在意味着什么生存着的此在作为在世界之中的存在实际存在着而世界只有以这种生存着的此在的方式存在

所以仍然保存着的古董曾属于此在的世界而它们的历史性质就奠基于此在的过去”。这样一来仿佛只有过去的此在而不是当前的此在是历史的然而如果我们把过去规定为现在不再现成或不再上手”,那么根本说来此在会是过去的吗显然此在从不可能是过去的这倒不是因为它不流逝而是因为它本质上就不可能是现成的毋宁说如果此在存在它就生存着在存在论的严格意义上不再生存的此在不是过去了而是曾在此仍还现成的古董具有过去性质和历史性质其根据在于它们以用具方式属于并出自一个曾在此的此在的一个曾在世界曾在此的此在是那原本具有历史性的东西但是否此在由于它不再在此才始成为历史性的抑或它岂非恰恰作为实际生存着的此在就是历史性的是否此在只在曾在此的此在这一意义上才是曾在的此在抑或它作为当前化的将来的此在就是曾在的亦即在其时间性的到时中就是曾在的

上文对属于历史的、虽还现成却以某种方式过去了的用具作了初步的分析这一分析弄清楚了诸如此类的存在者只由于它属于世界才是历史的但世界之所以具有历史事物的存在方式是因为它构成了此在的一种存在论规定性这一分析还显示出过去的时间规定缺乏简明一义的意义并显然与曾在状态有别而我们曾习知曾在状态是此在时间性的绽出统一性的组建因素但这样一来倒只是使这个谜变得更尖锐了既然曾在状态与当前及将来同样源始地到时那为什么主要地规定历史事物的偏偏是过去”,或更恰当地说偏偏是曾在状态

我们宣称首要地具有历史性的是此在而世内照面的东西则是次级具有历史性的这不仅包括最广泛意义下的上手用具而且包括作为历史土壤的自然的周围世界非此在式的存在者由于属于世界而具有历史性我们称这类存在者为世界历史事物可以显示流俗的世界历史概念的源头恰恰在于依循这种次级的历史事物制订方向世界历史事物并非由于历史学的客观化而具有历史性而是它作为那以世内照面的方式是其自身所是的存在者而具有历史性

对仍还现成的用具的历史性质的分析不仅引回到此在这一首要的历史存在者它同时也使我们根本怀疑是否必须把历史存在者的时间性质首要地引到现成事物的在时间之中的存在这一方向上去存在者并不因为不断推向越来越远的过去就变得更具有历史性”,仿佛最古的东西就最本真地具有历史性似的离开现在与今天的时间距离对本真地具有历史性的存在者的历史性并不具有首要的组建意义但这却又不是因为这一存在者不在时间中或是无时间而是因为只有它才源始地以时间性方式生存在时间中的往者来者这类现成事物按其存在论本质就不可能这样源始地以时间性方式存在

人们会说繁琐的考虑无人否认归根到底人的此在是历史的首要主体”,这一点上述流俗的历史概念已说得清清楚楚人在世界历史的纷纷纭纭中表现为或多或少具有重要性的原子”,被环境与事件抛来掷去只不过此在是历史的这一命题并不仅仅意指这种存在者层次上的事实而是提出一个问题来历史主体的主体性在何种程度上以及根据哪些存在论条件把历史性作为根本建构包含在自身之中

历史性的基本建构

此在实际上向来有其历史并能够有其历史”,因为这一存在者的存在是由历史性组建的现在所以要申述这一命题之正确其意图在于把历史的存在论问题作为生存论问题崭露出来此在的存在曾被界说为操心操心奠基于时间性从而我们必须在时间性的范围中寻找一种把生存规定为历史生存的演历于是对此在的历史性的阐释归根到底表明为只不过是对时间性的更具体的研究我们曾首先从本真的生存活动的方式着眼对时间性进行揭示在那里又曾把本真的生存活动的方式描述为先行的决心此在的本真演历在何种程度上就寄于这一先行的决心呢

决心曾被视为缄默的、向着本己的罪责存在的、准备去畏的自身筹划6决心若作为先行的决心就赢得它的本真性了7在先行的决心中此在着眼于它的能在领会自己其方式是它直走到死的眼睛底下以便把它自身所是的存在者在其被抛境况中整体地承担下来这样下了决心承担本己的实际的”,同时就意味着投入处境的决定此在实际上都决定到哪些地方去这原则上不是生存论分析所能讨论的但现下的探索也把生存的各种实际可能性的生存论筹划排除不谈虽然如此还是得追问此在实际上向之筹划自己的诸种可能性一般地能从何处汲取先行着向生存的不可逾越的可能性筹划自己亦即向死筹划自己这只能担保决心的完整性与本真性生存的实际展开的诸可能性却不能从死中取得这事之不可能更由于先行到可能性不意味玄思可能性而恰恰意味着回到实际的上面来自身被抛入它的世界而承担这种被抛境况竟会开展出一条生存由之夺取自己的种种实际可能性的视野来吗而且我们不是曾说过此在从不回到它的被抛境况后面来吗8在我们急求断定此在是否从被抛境况中汲取其本真的生存可能性之前我们必须先保证自己获得了操心之为被抛这一基本规定性的完整概念

此在虽以被抛的方式委托给它本身及其能在但它却是作为在世的存在被委托的它以被抛的方式指派给了一个世界并实际上与他人一道生存首先与通常这个本身失落在常人中它借以领会自己的诸种生存可能性就是那些流行在总是现今的、公众对此在的通常解释之中的生存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多半由于两可而既难以认识又众所周知生存上的本真领会不是要从流传下来的解释中脱出自身它倒向来是从这些解释之中、为了反对这些解释同时却也是为了赞同这些解释才下决心把选择出来的可能性加以掌握

决心作为被抛的决心承受遗业而此在借以回到其自身的这一决心就从这一遗业中开展着本真生存活动的当下实际的种种可能性下决心回到被抛境况这其中包含有把流传下来的可能性承传给自己如果说一切好东西都是遗产而的性质就在于使本真生存成为可能那么在决心中向来就有遗业的承传组建着自身此在愈本真地作决定也就是说它愈不暧昧两可而是在先行到死之际从其最本己最独特的可能性出发领会自身有所选择地发现自身生存的可能性这一活动也就愈简明一义、不凭偶然只有先行〔vorlaufen〕到死才排除开一切偶然的和暂先行之的〔vorlaeufig可能性只有自由的为死存在才干干脆脆地把目标给予此在并把生存推入其有终性中溺乐、拈轻避重这些自行提供出来的近便的可能性形形色色、无终无穷而生存的被掌握住的有终性就从这无穷的形形色色中扯回自身而把此在带入其命运的单纯境界之中我们用命运来标识此在在本真决心中的源始演历此在在这种源始演历中自由地面对死而且借一种继承下来的、然而又是选择出来的可能性把自己承传给自己

此在之所以能够被命运的打击击中只因为此在在其存在的根据处就是上面标识的意义下的命运此在命运使然地在承传自身的决心中生存着于是它作为在世的存在向着幸运环境的迎候和事故的残酷性展开了自己靠环境与事故的碰头产生不出命运境与事故也围绕着没有决心的人而且更甚于围绕已作了选择的人然而没有决心的人却不可能任何命运

当此在由于先行而让死在其自身中变得强有力〔Mächtig〕之际自由面对死的此在就在自己有终限的自由所固有的超强力量〔Uebermacht〕中领会自己于是此在便在这种有终限的自由中——唯有选择了去作选择这种有终限的自由才存在”——把委弃于自身这一境况的无力〔Ohnmacht〕承担过来并对展开了的处境的种种事故一目了然但若命运使然的此在作为在世的存在本质上在共他人存在中生存那么它的演历就是一种共同演历并且被规定为天命我们用天命来标识共同体的演历、民族的演历天命并非由诸多个别的命运凑成正如共处不能被理解为许多主体的共同出现一样9在同一个世界中共处在对某些确定的可能性的决心中共处在这些情况下诸命运事先已经是受到引导的在传达中在斗争中天命的力量才解放出来此在在它的同代人10中并与它的同代人一道有其具有命运性质的天命这一天命构成了此在的完整的本真演历

命运是以缄默着准备去畏的方式向本己的罪责存在筹划自身这一活动的超强力量是无力的、一任困逆临头的超强力量命运作为这样一种超强力量要求操心的存在建构即时间性作为它之所以可能的存在论条件只有当死、罪责、良知、自由与有终性同样源始地共居于一个存在者的存在中一如共居于操心中这个存在者才能以命运的方式生存亦即才能在其生存的根据处是历史性的

只有这样一种存在者它就其存在来说本质上是将来的因而能够自由地面对死而让自己以撞碎在死上的方式反抛回其实际的此之亦即作为将来的存在者就同样源始地是曾在的只有这样一种存在者能够在把继承下来的可能性承传给自己本身之际承担起本己的被抛境况并当下即是就为它的时代存在只有那同时既是有终的又是本真的时间性才使命运这样的东西成为可能亦即使本真的历史性成为可能

决心不见得必须明确知道它向之筹划自己的诸可能性的渊源但在此在的时间性中而且只有在此在的时间性中才有可能明确地从承传下来的此在之领会中取得〔holen〕此在向之筹划自身的生存上的能在那么这种回到自身的、承传自身的决心就变成一种流传下来的生存可能性的重演〔Wiederholung〕了这种重演就是明确的承传亦即回到曾在此的此在的种种可能性中去本真的重演一种曾在的生存可能性——此在为自己选择自己的英雄榜样——这在生存论上根据于先行的决心因为只有在先行的决心中使追随和忠实于可重演之事的斗争成为自由的这样一种选择才被首先选择出来但重演一种曾在的可能性而承传自身却不是为再一次实现曾在此的此在而开展它重演可能的东西并不是重新带来过去之事”,也不是把当前反过来联结于被越过的事”。重演是从下了决心的自身筹划发源的这样的重演并不听从过去之事的劝诱并不只是要让过去之事作为一度现实的东西重返重演毋宁说是与曾在此的生存的可能性对答但在决定中与可能性对答作为当下即是的对答同时却就是对那在今天还作为过去起作用的东西的反对重演既不遗托给过去之事也不以某种进步为标的这两者对于当下即是的本真生存都无关宏旨

我们把重演标识为承传自身的决心的样式此在通过这种样式明确地作为命运生存但若是命运组建着此在的源始的历史性那么历史的本质重心就既不在过去之事中也不在今天以及今天与过去之事的联系而是在生存的本真演历中而这种本真的演历则源自此在的将来历史作为此在的存在方式如此本质地扎根在将来中乃至于死作为描述此在特点的可能性竟把先行的生存抛回到生存的实际被抛境况上去而这样一来曾在状态才在历史事物中被赋予其独特的优先地位本真的向死存在亦即时间性的有终性是此在历史性的隐蔽的根据此在并非借重演才变为有历史性的而是因为此在作为有时间性的此在就是有历史性的所以它才能以重演的方式在其历史中把自己承担过来为做到这一点还不需要有任何历史学

在决心中有先行着把自己承传于当下即是的这回事这一传承我们称为命运天命就奠基于其中——我们把天命领会为此在共他人存在之际的演历有命运性质的天命就其执着于流传下来的遗业来看可以在重演中明确地展开重演才把此在本身的历史性对此在公开出来演历本身、属于演历的展开状态以及对这种展开状态的占有其生存论上的根据都在于此在作为有时间性的此在是以绽出方式敞开的

前此标识为历史性的东西是与处在先行的决心中的演历相适应我们把它称作此在的本真的历史性从承传与重演这两种植根于将来的现象已澄清了本真历史性的演历为什么在曾在状态中有其重心然而这一演历作为命运应以何种方式组建此在从生到死的整体联系”,却愈发谜一般难解回溯到决心上去能增加什么启迪呢一个决定岂不总又只是在一一相续的整体体验联系中的一个个别的体验本真演历的联系是否应由许多决心紧密无隙的相续组成追问生命联系的建制的问题找不到差强人意的答案原因何在探索工作说到头不会是太过匆忙一味谋求答案却不曾先把问题的正当性检验一番吗此在的存在论的确一再陷于流俗的存在领会的诱惑之中从前此的生存论分析工作进程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清楚了从方法上说要对付这种情况就只有无论追问此在联系的建制的问题多么不言而喻”,我们仍要追查这一问题的源头并确定这一问题是在何种存在论视野上活动的

如果历史性属于此在的存在那么非本真的存在也不能不是有历史性的假若此在的非本真的历史性竟规定着追究生命之联系这一问题的方向竟转移了通达本真的历史性及其特有的联系的通路呢无论这件事是怎样的只要对历史的存在论问题的讲解应得足够完整的话那么我们不消说就少不得要对此在的非本真的历史性作一番考察

此在的历史性与世界历史

此在首先与通常从周围世界照面的东西与寻视操劳所及的东西来领会自己这一领会并非某种伴随着此在的一切行为的过程其目的则仅仅在于取得关于自身的知识领会意味着向当下在世的可能性筹划自己亦即作为当下在世的可能性生存所以领会也作为知性组建着常人的非本真生存在公众共处之际向日常操劳照面的不仅有用具与活计而是同时还有随之给出的东西经营、事业、琐事、事故世界同时也是地基与舞台并作为地基与舞台属于日常行动与日常游历人们自身在某种活动中共浮共泛”,而在公众共处之际他人就是这样来照面的人们或认知这种他们与之共浮共泛的活动或议论它或鼓动它或克制它或保持它或遗忘它而这种种作法首要地总都着眼于这种活动所从事的东西和来源于这种活动的东西我们首先从所操劳之事的进程、地位、变化和可用性来计算各个此在的进步、停滞、转变和产出总额”。但无论我们多么细致地去指出日常知性对此在的领会这种领会在存在论上却仍然是丝毫不明澈的但为什么又不应从所操劳之事与所体验之事来规定此在的联系用具和活计以及此在居留寓于其间的一切不也都一道属于历史难道历史的演历只是各个主体中的体验流与世隔绝地一一相续吗

历史实际上既非客体变迁的运动联系也非主体的漂游无据的体验接续那么历史的演历涉及的是主客体的链系如果人们已经把演历指定为主客体关系了那么其实链系本身就是某种有所演历的东西了既然是这样就不得不问链条本身的存在方式此在的历史性这话不是说无世界的主体是具有历史性的它说的是作为在世的存在生存着的存在者历史的演历是在世的演历此在的历史性本质上就是世界的历史性而世界根据绽出视野的时间性而属于时间性的到时只要此在实际生存着世内被揭示的东西也就已经照面了上手事物与现成事物向来已随着历史性的在世界中存在的生存被收入世界的历史用具和活计比如说书籍有其命运”,建筑与机构有其历史但就连自然也是有历史的但说自然之有历史恰恰不是当我们说起自然史时的意思11它倒相反是作为村园、居住区和垦殖区作为战场和祭场而有历史这种世内存在者其本身就是有历史的它的历史并非意味着某种外在的东西”,仿佛它只不过伴随着心灵内在历史似的我们把这种存在者称为世界历史事物我们选择的世界历史这个词在这里是从存在论上来领会的于是须得注意它的双重含义一方面它就世界与此在的本质上的生存上的统一而意味世界的演历但就世内存在者向来已随实际生存上的世界得到揭示而言世界历史同时就意指上手事物与现成事物在世内的演历”。有历史的世界只作为世内存在者的世界才实际存在随着用具与活计一道演历的东西具有一种本己的动变性质这种性质至今还完全晦暗不明举例说一个戒指代代相传”,“代代佩戴”,而在这一存在中这戒指所遭际的并非简简单单的位置变化在这种演历中有某种东西随之演历从位置变化这种运动出发是根本把捉不到这样一种演历的动变的一切世界历史的进程和事件都是这样自然突变在某种方式上也是这样我们在这里不可能多研究世界历史的演历的存在论结构问题因为且不说那样作必然要超出课题的界限而且这部解说的意图恰只在于一般性地引向演历的动变的存在论之谜

在说到此在的历史性时在存在论上必然要连带意指某一确定的现象范围如今要做的就只是界说这一现象范围基于这种世界的超越在生存着的在世的存在之演历中向来已有世界历史事物客观地在此而并不曾从历史学上加以把握因为实际此在沉沦着消散于所操劳之事所以它首先从世界历史上来领会它的历史进而又因为流俗的存在领会漠然不辨地把存在领会为现成性所以世界历史事物的存在是在来临、在场和消失的现成事物的意义上得到经验和解释的而最后又因为一般存在的意义干脆就被当作不言而喻的东西所以追问世界历史事物的存在方式与一般演历的动变的问题反倒其实只是不结果实的繁文赘论

日常此在涣散在每日经由之事的繁复多样之中操劳活动事先一直策略地期待着机会和环境而机会和环境的结果是命运”。非本真生存的此在听从所操劳之事才为自己计算出它的历史此在被它的种种经营推转而它若要来到它本身它就不得不才从那恰恰是经由之事的涣散与无联系之中拢集自己因此追问此在的某种有待建立的联系的问题才会从非本真历史性的领会的视野中生长出来而这里联系的意义是主体的也一样现成的体验在这一视野中的问题之所以能够占统治地位的根据在于无决心状态正是这种无决心构成了自身的不自立状态的本质

从而所谓此在的联系”,其意义就在于生死之间体验链系的统一性而追问这一联系的问题的源头已经展示了出来问题的渊源同时也就透露出它不适合于意在源始地从生存论上阐释此在演历整体性的工作问题的这一自然的视野所占的统治地位另一方面却也澄清了为什么事情看上去仿佛是恰恰是此在的本真历史性即命运与重演最不能提供出这一现象上的基地由此而把生命联系的问题在根底上所意向的东西赋形为在存在论上有所根据的问题

问题不能这样讲此在通过什么赢得联系的统一借以事后把作为结果和产生结果的一一相续的体验链系起来而是此在在其自身的何种存在方式中迷失得如此之甚而结果竟仿佛不得不只在事后才从涣散中拢集自己不得不为了拢集而为自己发明出一种包罗无遗的统一前面我们曾把迷失于世人与世界历史事物的境况绽露为在死面前逃遁之前逃遁把向死存在公开为操心的一种基本规定性先行的决心把向死存在带入本真生存然而我们曾把这一决心的演历、把先行着以承传方式重演种种可能性的遗产这一活动阐释为本真的历史性在本真的历史性中有没有整体存在的延展——一种源始的、未失落的、无需乎联系的延展自身的决心与涣散的不持立状态相对它在其本身中就是有所延展的持立状态在这种有所延展的持立状态中此在作为命运始终把生与死及其之间合并在其生存中其情形是这样此在在这样一种持立状态中当下即为其当时处境的世界历史事物存在在这样以命运方式重演种种曾在的可能性之际此在就把自己直接地带回到在它以前已经曾在的东西亦即以时间性绽出的方式带回到这种东西而由于以这种方式把遗产承传给自己出生就在从死这种不可逾越的可能性回来之际被收进12生存只有这样生存才会更无幻想地把本己的此的被抛境况接过来

决心组建着对向着本真自身的生存的忠诚作为准备去畏的决心忠诚同时又是对自由生存活动所能具有的唯一权威的可能敬畏是对生存可重演的诸种可能性的敬畏假使人们要以为只有当决断的行动”“延续之时决心作为体验才是现实的那就在存在论上误解了决心在决心中有着生存上的持立状态这种持立状态按其本质就已先行收取了一切可能的、由它发源的当下即是处境可能要求放弃某种确定的决定决心作为命运就是这种放弃的自由生存的持立状态并不因此中断倒恰恰当下即是地保持着并非通过和出自各个当下即是的相互契合才形成持立状态倒是各个当下即是都发源于将来式的曾在的重演的时间性而这重演的时间性已经是有所延展时间性

相反在非本真的历史性中命运的源始延展隐而不露此在作为常人自身不持立地把它的今天当前化此在一面期待着切近的新东西一面也已经忘却了旧的常人闪避选择常人盲目不见种种可能性它不能重演曾在之事而只不过保持和接受曾在的世界历史事物余留下来的现实之事”,以及残渣碎屑与关于这些东西的现成报导常人迷失于使今天当前化的活动于是它从当前来领会过去”。本真历史性的时间性则反过来作为先行而有所重演的当下即是剥夺今天的当前性质和常人的约定俗成非本真地具有历史的生存则相反它背负着对其自身来说已成为不可认识的过去的遗物去寻求摩登的东西本真的历史性把历史领会为可能之事的”;而且知道只有当生存在下了决心的重演中命运使然地当下即向可能性敞开这种可能性才会重返

对此在历史性的生存论阐释常常不知不觉地陷入阴影之中由于适当提出问题的诸可能维度还未曾去迷归澄更由于存在之谜以及现在已看清楚了运动之谜驱迫着这一提问的本质于是就更难廓清这层层晦暗了尽管如此我们仍可以大胆尝试从此在的历史性来为历史学这门科学的存在论发生作一番筹划这一筹划可当作一种准备工作以便我们在后文澄清从历史学角度解析哲学历史的任务13

历史学在此在历史性中的生存论源头

像一切科学一样历史学作为此在的一种存在方式实际上时时都依赖占统治地位的世界观”,这一点毋庸多议然而在这一实际情形之外还需追问在存在论上科学如何能够从此在的存在建构发源这一源头还谈不上透彻可见就眼前的联系来说分析工作只是要勾划出历史学的生存论源头的轮廓使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为认识为的是借此使此在的历史性及其植根于时间性的情况更清楚地白于天下

如果说此在的存在原则上具有历史性那么显然每一实际科学都与这种演历分不开不过历史学此外还以特有的突出的方式把此在的历史性设为前提

要廓清这一点或许首先可以考虑到历史学作为此在历史的科学总得把这个源始地具有历史性的存在者设为前提作为它的可能对象”。然而不仅为了得以通达历史学对象历史才必须存在不仅历史学认识作为此在有所演历的行为是具有历史性的而且无论从历史学上开展历史这件事实际上是否进行了这件事按其存在论结构来说其本身就植根在此在的历史性中历史学从生存论上发源于此在的历史性这话意指的就是这层联系照明这一源头这在方法上就意味着在存在论上从此在的历史性来筹划历史学的观念这种作法的关键不是要从当今实际的科学活动抽象出历史学概念或使这种概念适应于实际的科学活动因为若从原则上看什么东西担保这种实际作法实已按照历史学的种种源始而本真的可能性代表着历史学呢我们绝不断定实际作法已代表着历史学但即使它真的代表着那也只有依循已被领会的历史学观念才能从实情处揭示出那一概念来另一方面即使历史学家证明了他的实际办法与历史学的生存论观念相一致历史学的生存论观念却也并不因此就更为有道理而它也不会因为历史学家非议这种一致性而成为假的”。

在历史学之为科学的观念中就有历史学把开展历史的存在者把握为自己的任务一切科学原本都通过专题化组建自己先于科学已然熟知的东西在此在之中、即在展开的在世的存在之中向其特有的存在筹划随着这种筹划划定了存在者的领域通向这种存在者的通道获得了方法上的指导”,解释的概念方式的结构获得了草描如果我们把当代历史是否可能这个问题推后去讲而指定历史学的任务就是开展过去”,那么就只有当过去总已展开了历史的历史学专题化才是可能的且全然不管要从历史学上使过去再现是否有充分的源泉可资利用反正要从历史学上回到过去通往过去的道路就必须是敞开的但究竟是否敞开、如何可能敞开这类问题绝非已大白天下之事

但只要此在的存在是有历史性的亦即根据绽出视野的时间性而在其曾在状态中是敞开的那么可以就生存来进行的把过去专题化的工作就有路可走而因为此在且只有此在源始地具有历史性所以历史学专题化提供出来作为可能的研究对象的东西就必得具有曾在此的此在的存在方式随着作为在世的存在的实际此在世界历史也总一道存在若实际此在不再在此则世界也不曾在此下面这种情况与这一点并不相悖——从前的世内上手事物照样可以没有过去在当前还可以从历史学角度发现这作为一个曾在此的世界的未过去之事摆在那里

仍然现成的遗物、纪念碑、报导对于具体开展曾在此的此在来说这些都是可能的材料”。这些东西只因为按其本己的存在方式来说就具有世界历史性质它们才能够成为历史学的材料只是由于它们事先已经就其世内状态得以领会它们才变成材料借着对接受下来的世界历史材料的阐释已经被筹划的世界得到规定搜集、整理和确证材料并非通过这些活动才始回溯到过去”,相反这些活动倒已经把向着曾在此的此在历史存在、亦即把历史学家的生存的历史性设为前提了这种历史性在生存论上奠定了历史学这门科学的基础甚而至于奠定了最常规的、操作式的研究活动的基础14

如果历史学是这样地植根在历史性之中那么也就必定可以从这里出发来规定历史学的真正对象是什么界说历史学的源始课题的工作将必须与本真的历史性、与属于本真历史性的对曾在此的开展相适应亦即与重演相适应重演就此在曾在的本真可能性来领会曾在此的此在于是历史学从本真历史性诞生就意味着历史学对象的原本的专题化向此在最本己的生存可能性筹划曾在此的此历史学由此就得把可能之事当作课题吗历史学的全部意义不都据于事实”,据于如其事实上曾在的东西吗

只不过此在事实上存在着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此在真的只有在生存中才是现实的那么它的事实性就恰恰在下决心向某种选择出的能在筹划自己之际组建自己但这样看来事实上真曾在此的东西就是生存上的可能性而命运、天命与世界历史实际上曾在这种可能性中规定着自己因为生存向来只作为实际被抛的生存存在所以历史学愈是简单愈是具体地从可能性方面来领会曾在世的存在并仅止表现这种存在它就将愈其深入地开展可能之事的静默的力量

如果历史学本身是从本真的历史性生长出来而有所重演地就可能性揭示着曾在此的此在那么它也就已经在一次性的事物中把普遍的东西公开出来了历史学只以陈列一次性的、个体性的事件为对象抑或也以规律为对象这个问题从根上起就失误了历史学的课题既不是仅只演历一次之事也非漂游于其上的普遍的东西而是实际生存曾在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若被倒错成一种超时间模式的苍白形象那么就没有作为其本身得到重演亦即没有本真地从历史学上得到领会只有实际而本真的历史性能够作为下了决心的命运开展出曾在此的历史而使得可能之事的力量在重演中击入实际生存亦即在实际生存的将来状态中来到实际生成从而就像不从事历史学的此在的历史性一样历史学也绝不是在当前之中或在于今天现实的东西那里得到它的出发点仿佛要从此出发向过去摸索似的而是连历史学的开展活动也是从将来到时的应该把什么挑选出来作为历史学的可能对象这件事在此在历史性的生存上的实际选择中已经安排好了而历史学恰就在此在的历史性中才发源并且唯有在此在的历史性中才存在

历史学对过去的开展奠定在命运使然的重演中这种开展不是主观的”,反倒只有这种开展保障了历史学的客观性”。因为一门科学的客观性首要地取决于它是否能把包含在它课题中的存在者无所掩蔽地在其存在的源始性中迎面带向领会常人及其知性都要求尺度的普遍有效性”,要求声称普遍性”;而这些东西在本真的历史学中比在任何科学中都更不是真理的可能标准

只因为历史学的中心课题向来是曾在此的生存的可能性而曾在此的生存实际上始终以世界历史的方式生存着所以历史学才可能要求自己不为所动地依循事实制订方向实际研究与此相应就有多重分支分别以用具史、劳动史、文化史、精神史、观念史等为其对象同时历史作为承传给自己的历史其本身又向来存在在一种属于历史的解释之中这种解释则又有它自己的历史结果历史学通常只有通过整个传述史才能逼近曾在此的东西本身这一点说明了具体的历史学研究从来可能对其本真的课题保持或远或近的距离一个历史学家可以一下子就投身于某个时代的世界观”,但却并不由此证明他本真地从历史上而非仅仅从美学上领会他的对象另一方面一个仅仅辑订资料的历史学家的生存却可能是由一种本真历史性规定的

这样看来即使历史学的兴趣逐渐分化乃至于对最僻远最原始的文化的兴趣占了统治地位这件事本身也还不证明一个时代具有本真的历史性其实历史主义问题的兴起倒是再清楚不过的标志说明历史学致力使此在异化于其本真的历史性本真的历史性不一定需要历史学无历史学的时代本身并非也就是无历史的

一般历史学对于生命来说既可能有利也可能有害”;这种可能性的根据在于生命在其存在的根子上就具有历史性从而它作为实际生存的生命向来已经决定了其为本真的历史性或非本真的历史性关于历史学对生命的用处与弊害”,尼采在其《不合时宜的考察》的第二部1874里已经认识到了本质的东西他在那里说得明确一义入木三分尼采区分了三种历史学纪念碑式的、尚古的与批判的历史学但他不曾明确展示这三种方式的必然性及其统一的根据历史学的三重性在此在的历史性中已经草描出来了此在的历史性同时也可使我们领会到本真的历史学在何种程度上必须是这三种可能性的实际而具体的统一尼采的划分不是偶然的从他的《考察》的开端处就可推知他领会的比他昭示出来的更多

此在作为具有历史的此在只有根据时间性才可能存在时间性在其诸放浪方式的绽出视野之统一中到时此在作为将来的此在本真地生存在下了决心把选择出的可能性开展出来这一活动中既然下了决心回到自身此在便以重演的方式向人类生存的诸种纪念碑式的可能性敞开从这样一种历史性发源的历史学是纪念碑式此在作为曾在的此在委托给了它的被抛境况在以重演的方式占有可能事物之际同时就草描出了怀着敬意保存曾在此的生存这一可能性而被掌握住的可能性就是在这曾在此的生存那里公开出来所以本真的历史学作为纪念碑式的历史学又是尚古的”。此在在将来与曾在状态中作为当前到时当前开展着而且是作为当下即是本真地开展着今天但只要今天是从对一种被掌握住的生存可能性的领会方面得到解释的而这种领会又是以将来重演的方式进行的那么本真的历史学就变成剥夺今天的当前性质的活动亦即变成忍痛从今天沉沦着的公众性解脱自身的活动纪念碑式的尚古的历史学作为本真的历史学必然是对当前的批判本真的历史性是这三种历史学可能统一的基础但本真历史学的基础的根据则是操心在生存论上的意义即时间性

具体表现历史学在生存论历史性上的源头这一工作是借分析组建着这门科学的专题化进程来进行的历史学专题化的要点在于形成诠释学处境随着历史地生存着的此在的决定诠释学处境向着重演着开展曾在此的此在这一活动敞开自身历史学真理的可能性与结构要从历史生存的本真展开状态真理”)得到演示然而因为无论诸门历史科学的基本概念所涉及的是历史学的对象还是其处理方式反正这些基本概念都是生存概念所以诸人文科学的理论都把对此在历史性的专题生存论阐释作为前提这一阐释始终是狄尔泰的研究工作所欲接近的目标而瓦尔吞堡〔Wartenburg〕的约克伯爵的诸观念则更深入地照明了这一目标

此处对历史性问题的讲解与狄尔泰的研究及约克伯爵的观念的联系

上面对历史问题所作的分析是从消化了狄尔泰的工作后生长出来的约克伯爵的一些论点确证了并同时强化了狄尔泰的研究工作这些论点散见在他写给狄尔泰的信中15

狄尔泰在当今广为传播的形象是他是精神史特别是文献史的细心的解释者同时致力于区划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的界限并且赋予人文科学的历史以及心理学的历史以突出地位总体上则让上述诸点在一种相对主义的生命哲学中浮现出来对于肤浅的考察来说这种描画不失为正确”。实质却逃逸了这种描画掩蔽的更多于揭示的

从形式上可以把狄尔泰的研究工作分为三个领域人文科学理论及其与自然科学的界划研究关于人、社会与国家的诸门科学的历史研究心理学方面的工作他打算在这里表现出人这一整体事实”。关于科学理论、科学历史与诠释学的心理学的诸项探索始终互相渗透交切这三种眼界有时其一作主导其它则同时就是题材与手段有些东西好像是分裂是偶然而不可靠的试验”,其实则是一种基本的不安其目标在于把生命带向哲学的领会以及从生命本身出发为这种领会保障诠释学基础一切集中于心理学”;而他的心理学是要在生命历史的发展联系与作用联系中把生命同时领会为人借以存在的方式、人文科学的可能对象与这些科学的根本释学是这一领会的自身澄清它也是历史学的方法论不过这时它取的是一种派生出来的形式

狄尔泰那时代的讨论迫使他自己为设立人文科学基础所作的研究片面地进入了科学理论的园地考虑到那时候的讨论情况他出版的论著屡屡朝向这种方向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他来说人文科学的逻辑不是中心一如他的心理学并非仅仅致力于改善关于心理事物的实证科学

在狄尔泰与他的朋友约克伯爵的通信中约克伯爵有一次提示我们共同的兴趣在于领会历史性16重点号为作者所加),这话明明白白地把狄尔泰最本己的哲学倾向表达出来了狄尔泰的种种研究工作现在刚刚就其整个范围成为可通达的而要把这些研究工作变为己有则须持续而具体地从根本处进行讨论这里无法详细讨论是哪些问题曾推动他以及它们曾如何推动他17不过我们应从那些信件中挑选一些特别的段落借以浅近地标识出约克伯爵的一些中心观念

在通信中约克的倾向借狄尔泰对问题的提法和研究获得生命而恰恰是在对分析心理学这一奠基性学科的研究任务表明态度之时他自己的倾向显现出来了谈到狄尔泰的学术论文《描述心理学与解析心理学的一些观念》1894约克写道对自身的思考是首要的认识手段分析是首要的认识秩序这些东西被牢靠地制订出来从这里出发由自己的内容所证实的一些命题得到表述对于建设性的心理学无论用批评方式消除它、解释它还是因此从内部反驳它或接受它这些方面都未取得进步”(《通信》第177)。您不注重批评的消除=从心理学上分别而深入详尽地指出出处在我看来这与您赋予认识论的概念与立场有联系”(177)。能解释这种无法应用的情况的——这件事实已经确定下来并弄清楚了——只有一种认识论它必须为科学方法是否充分作出说明它必须为方法学说奠定根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不得不大胆说——方法倒是从各个领域中取出来的”(179180)。

约克归根到底是在要求一种走在科学前面并领导科学的逻辑就像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逻辑那样在这一要求中包括一项任务积极而截然地为两种存在者——一种作为自然存在另一种此在作为历史存在——制订出相互区别的范畴结构约克发现狄尔泰的探索太少注重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与历史学上的东西之间的发生上的差别”(191重点号为作者所加)。尤其是您要求把比较的方法当作人文科学的方法来使用这里我与您有分歧比较总是美学上的总依附于形态文德尔班把多种形态赋予历史您的类型概念是完完全全内在的概念因为这里的关键是性质而不是形态对文德尔班来说历史是一系列图像、各别的形态——一种美学要求对于自然科学家来说除了科学而外还有一种美学享受作为一种人生的镇静剂您的历史概念却是一种力量纠结的概念是种种力量统一体的概念形态这一范畴只能以转义方式应用到这些概念上”(193)。

由于对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与历史学上的东西的差别有一种可靠的直觉约克认识到传统的历史研究仍然如何顽强地执着于种种纯视象的规定192),这些规定是以物体式的和形态性质的东西为目标的

兰克是一个伟大的视象者消失了的东西对于他不可能变为现实从兰克的整个方式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历史材料局限于政治事物只有政治事物是戏剧性的东西”(60)。我觉得时间过程带来的式变是非本质的我宁愿另行估价例如我认为所谓的历史主义学派只是在同一河床之内的一条侧流只代表一个贯彻始终的古老对立的一环这名称有欺人之处那一学派根本不是历史主义的重点号为作者所加),而是一种尚古的学派美学上的虚构然而占统治地位的伟大运动则是机械构建的运动从而历史主义学派在方法上的贡献对理性主义方法来说只是大概的感觉”(6869)。

真正的语言文献学家18把历史学理解为文物箱哪里没有可触的东西这些先生们就从不涉足——唯有一脉相通的灵犀才能把我们导向那里他们在骨子里是些自然科学家而且因为缺乏实验他们更变成了怀疑论者我们得远避所有那些无用的材料例如关于柏拉图曾多少次到过大希腊或叙拉古之类那里没什么有生命的东西我现在已用批判的眼光透视了这种外在的姿态它最终归结为一个大问号而在荷马、柏拉图、新约的伟大实在面前黯然失色一切实际上实在的东西如果被当作物自身来考察如果离开了体验就都会变成幻象”(61)。这些科学家们和时间的威势相对峙一如精致的法国社会和当时的革命运动相对峙两下都是形式主义对形式的崇拜对关系的种种规定成了智慧的结语这一思维方向当然有它的历史我想那是尚未成文的历史从认识论上考察起来这种思想及对这种思想的信念是一种形而上学的活动它们的无根基状态是历史的产物”(39)。四百多年前偏心率原理19引出了一个新时代在我看来偏心率原理所喷出的浪潮已宽泛到了它的极限了认识进步到了扬弃它自身的田地人远远地出离了他自己乃至他不再为他自己所看到现代人亦即文艺复兴以来的人已行将”(83)。另一方面一切真有生命的而非仅仅涂上一层生命的历史学则是批判”(19)。但历史知识中最好的一部分是隐蔽的关于资料来源的知识”(109)。说到历史造成景观、触动眼目的东西不是要事神经看不见正如一般本质性的东西看不见一样有话说静则强而这话变一个样子也是真的静则觉则会’”(26)。于是我乐于静静地与自己对话乐于与历史精神相往来这一精神不曾在浮士德的书斋里向他显象也不曾向大师歌德显象但它若显象纵便咄咄逼人他们也不会惊恐避让因这种显象亲如手足比起林边田间的居民它们与我们的亲缘有一种不同的、更深的意义这努力与雅各的角斗有相似之处角斗者已知赢定了而这是最要紧的”(133)。

约克清明地洞见到可能状态这一历史的基本性质他是靠了认识到人的此在本身的存在性质而获得这种洞见的也就是说他恰恰不是从科学理论出发而是在历史考察的对象那里获得这种洞见的整个心理物理的给定状态并非存在着存在=自然的现成存在作者注),而是生活着这是历史的萌发点对自身的思考并不指向一个抽象的我而是指向我自身的全幅这种思考发现我是从历史学上规定的正如物理学认识到我是从宇宙论上规定的我是历史一如我是自然的”(71)。约克看透了一切不真实的关系规定无根基的相对主义他毫不踌躇地从对此在历史性的洞见中抽出最后的结论然而另一方面就自我意识的内在历史性说一种从历史中离异出来的体系在方法论上是不充分的正像心理学不能从物理学抽离开一样哲学尤其当它是批判性的时候也不能从历史性抽离开来自身的行为与历史性就像呼吸与气压一样而且即使听起来有几分悖谬但从方法的联系上来说哲学运动的非历史化在我看来却是一种形而上学的残余”(69)。因为从事哲学就是去生活所以——您且勿惊诧——我以为有一种历史哲学——谁竟能写出它来呢当然不是像迄今所了解所尝试的那种种那些都是您无可辩争地宜布加以反对的迄今对问题的提法是错误的其实根本是不可能的但它不是唯一的提法所以不再有任何现实的哲学活动竟会不是历史的系统哲学与历史表现的分野从本质说来就是不正确的”(251)。一门科学可能变成有实践意义的东西如今这理所当然是一切科学的真正合理根据但数学的实践却不是唯一的实践我们的立场的实践目标是教育学上的实践目标——就教育这个词最广最深的意义来说它是一切真哲学的灵魂是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真理”(4243)。您知道我对伦理学作为一门科学的可能性有何看法尽管如此改善的余地总还是有的那些书到底是为谁写的呀汗牛充栋唯一值得注意的只有那从物理学转到伦理学上来的冲动”(73)。如果把哲学理解为生命的表达而不是理解为某种无根基的思维的宣泄——它无所根基地显现出来因为眼光离开了意识的地基——那么我们的任务就其结果来说会是紧凑的一如就其获取之途来说是那么错综那么累人无所成见是前提而这已经是难以获取的了”(250)。

约克自己已经反对着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视觉上的东西而走上了从范畴上把历史学上的东西收入掌握的道路走上了把生命上升到适当的科学领会的道路只要看看他提示出这类探索的困难的性质这一点就清楚了比较那回溯到直观后面的分析工作来学的与机械的思维方式20比较容易找到表达的语汇这一点可以从大量词汇来自视觉现象得到解释反过来深入到生机根底处的东西则脱开了公开流传的表现形式从而一切语汇都不是通常所能理解的而是象征的和不可避免的随着哲学思维的特殊方式而有其语言表达的特殊性”(70)。但您了解我对悖论的偏爱我为这种偏爱进行的辩护是悖论是真理的一项标志在真理中断然没有communis opinio〔公论〕那只是进行一般化的一知半解的沉积元素式的沉积它对于真理的关系就好像是闪电过后留下的硫磺雾真理从不是元素政治教育的任务似乎是去消解元素式的公众意见是尽可能使看待事物的个体眼光得以建立于是个体的良知亦即良知将取代所谓的公众良知这种极端的外在化而重又变得强劲”(249250)。

领会历史性这一兴趣为自己带来一项任务具体研究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与历史学上的东西之间的发生学区别”。从而就定下了生命哲学的基础目标然而问题的提法要求一种原则上的激变我们若不把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历史学上的东西一道带入一种更源始的统一以便能比较与区别它们又怎样才能以与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相区别的方式从哲学上来把握历史性并从范畴上来理解历史性呢但要获得这种更源始的统一就要先洞见到1.追问历史性的问题是一个追问有历史性的存在者的存在建构的存在论问题2.追问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的问题是一个追问非此在式的存在者的、最广意义上的现成事物的存在建构的存在论问题3.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只是存在者的一个领域存在的观念才是那必须从发生学上加以区别的东西

约克并非偶然地把非历史性的存在者干脆叫作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这恰只是传统存在论不间断的统治地位的反照传统存在论来自古代对存在问题的提法把存在论问题的讨论把持在一个从原则上收窄了的范围里若要能把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与历史学上的东西之间的区别问题当作一个研究问题制订出来就要先从基础存在论上澄清一般存在的意义问题并由此就事先保障了指导线21这样就清楚了在何种意义上准备性的此在生存论时间性分析工作对于养护约克伯爵的精神而为狄尔泰的工作服务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注释


1. 中译失去了gespannt〔张开〕umspannend〔围住〕及前文Zeitspan〔一段时间〕的字面联系——中译注

2. 参见本书第六十四节第316页及以下——原注

3. ②本书中海德格尔明确区分HistorieGeschichte这两个同义词Geschichte用来专称实际发生的历史我们译为历史”;Historie用来指对历史的记载、反省和研究我们译为历史学”。与此相应geschichtlichhistorisch分别译为历史上的具有历史学性质的历史学的”。——中译注

4. 参见本书第六十三节第310页及以下——原注

5. 参见本书第八十节第411页及以下——原注

6. 参第六十节第295页及以下——原注

7. 参第六十二节第305页及以下——原注

8. 参见本书第284——原注

9. 参见本书第二十六节第117页及以下——原注

10. 关于同代人这一概念请参见狄尔泰《论研究人、社会、国家的科学历史》1875)。《全集》第五卷19243641——原注

11. 关于在存在论上界划自然演历与历史动变的问题请参见哥特尔〔F.Gottl〕的长久以来不曾得到充分重视的考察《历史的分界》1904)。——原注

12. Einholen一词作者在收进赶上两重意义上使用参见本书第307)。此在通过接收其生存可能性的遗产而将其出生收进其生存同时也就是说此在赶上了生存”。所以在作者看来一方面死决不能被逾越〔ueberholt另一方面生也一定能被赶上”“收进eingeholt——英译注

13. 参见本书第六节第19页及以下——原注

14. 关于历史学领会的建构参见斯波兰格〔E.Spranger领会的理论和精神科学心理学”,载于《福科特〔J.Volkelt〕纪念文集》1918357页及以下——原注

15. 参见《狄尔泰和约克伯爵的通信集18771897年》哈勒版1923——原注

16. 参见《通信集》第185——原注

17. 我们所以不做详尽讨论这是因为米尔希〔G.Milch〕已经对狄尔泰作了具体的描述这一描述反映出了他的中心倾向关于这一工作仍有争议参见《狄尔泰全集》第五卷1924年版前言767——原注

18. 约克这里所指的真正的语言文献学家是卡··赫尔曼〔Karl Friedrich Hermann当时约克刚读了他的著作《柏拉图哲学的历史和体系》海德堡1839)。——英译注

19. 这里大概是指刻卜勒根据哥白尼的理论所描绘出来的行星运行的偏心率——英译注

20. 约克这里是在讨论洛采和费希纳〔Fechner他推测这两人在表述方面的奇才得力于——如海德格尔所称——“美学的、机械式的思维方式”。约克将美学的”“机械式的直观型的这些词混在一起使用对此感到困惑的读者应当记住这里美学的直观这些词常常是在熟悉的、康德意义之上的直接感官经验的意义上使用的另外约克所考虑的机械主义也完全是指陷人这般经验的背景中而不能自拔——英译注

21. 参见本书第五节和第六节第15页及以下——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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